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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chive for 三月, 20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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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]Must thank the country before your parents

转自爱枣报 (友情提醒:请先翻墙)

看过,心里笑笑就好……

话说前朝津弢年间,有一位王爷是出了名的戏痴,为了听上一出好戏,会上一个名角,真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–当然他是王爷,轻易也倾不了家荡不了产。况且他又懂戏,评点起唱词唱腔来也头头是道,故此梨园中人也愿意得他青眼。这么一位王爷,他府上的戏班自然是京城第一,不要说百姓钦慕,贵人称羡,就是宫里有个大宴小会,也少不了要宣这位王爷府上的戏班进宫唱上几出。

这个戏班的教习杨沾武夫妇,已届知天命之年,原是富春社科班出身,都是江南名角。二人带着戏班苏华班进京唱戏,被王爷相中,软硬兼施地全班买下,成了王爷的私家戏班。这戏班是坤伶班,担纲的原是杨沾武之妻李艳君,后来换上了杨沾武的甥女寒霜。寒霜年方十五岁,底下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,这些孩子有的是从江南跟来的,有的是在京城慕名拜师的,也有王爷看中从别的戏班买来的。无论来历如何,她们都是杨氏夫妇自幼手把手一句词儿一句词儿地教出来的,唱念做打和着扮相一个赛一个,不愧是强将手下无弱兵。

杨氏夫妇在梨园行中一辈子,深知戏班如今的局面不比寻常:面子上看是名利双收,终身有靠,更免去了常年奔波,唱一天吃一天饭的苦处;细追究其实已是王府的奴才,纵是一丝一缕亦非己有,况且看戏的再不是寻常百姓,自皇亲国戚算起,再等闲的也是达官贵人,名流士绅。唱戏给这等人听,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后果难料。因此上二人对班中伶人比寻常戏班更见严厉,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自不必说,稍有怠慢,禁食,长跪都是常事。班里还曾病死过个把体弱的孩子,都是王府收葬善后。好在王爷通情达理,况且戏班早成了他的心头肉,只要戏好,别的都好说。杨氏夫妇自然感恩戴德,对班中伶人更是严加管束,唯恐有负盛名。

却说这年正值太后娘娘七十大寿,宫中大宴九天,皇上下旨召苏华社入宫唱寿戏。这本不是苏华社初次入宫,但此次却有不同,只因是寒霜挂头牌后初次入宫,众人都担着三分心,只怕寒霜年纪太小,御前怯场,那可不是玩的。虽经王爷宽慰多时,杨氏夫妇还是不敢稍有懈怠,忙前忙后地准备。

寿戏唱了三天,果然一切照旧,贵人们都听得满意,看得高兴,也打了不少赏,杨氏夫妇才算略放了放心。可这日唱完《断桥》,太后娘娘兴致格外好,单单把唱青儿的武旦小阳春叫到上头来打赏。小阳春才一十三岁,上戏台不到一年,天资聪颖,生性活泼,就是受了罚,哭过一场第二日也全不放在心上,戏班里甚而王府上下都指着她开心逗乐。太后也喜欢她的伶俐劲儿,问长问短。小阳春也不怯场,问什么答什么,把贵妇们都逗乐了。

太后问她到宫里唱戏高不高兴,知道这有什么好处吗?她答得爽快:知道,给太后娘娘和贵人们唱了戏,回去师父就肯让我唱更多别的戏了,我也敢唱了;唱的戏多了,就有多多的银子给我爹我娘。太后听了笑得合不拢嘴,忙叫小太监再给她几个元宝好带给爹娘,几位太妃、皇后娘娘及嫔妃见势也纷纷打赏。小阳春高高兴兴地谢了恩,回去把赏的东西都交给了师父们,杨氏夫妇也替她高兴。

回去王府,杨氏夫妇把赏的东西清点过,小半留下戏班里按例分了,大半交给府里总管于内监。于内监也不忙着把东西入账,倒是语重心长地对杨氏夫妇说:我知道您二位也是忙人,对上头也是一片忠心,可是对底下的孩子们,不能只顾着教戏,做人的本分都忘了教啊。杨氏夫妇一听这话说得不轻,赶忙赔小心请于公公明示。于内监不紧不慢地说:有的姑娘啊,在宫里领了赏了,净想着她爹娘了。这也没什么,但也别忘了还有王爷,王爷上头还有圣上和宫里啊。要先谢圣上,太后娘娘皇后娘娘,还有我们王爷王妃,别光提爹娘就完了啊。

杨氏夫妇一听就知道是小阳春领赏的话传到于内监耳朵里了,这可坏了事。于内监年纪不轻,早年也是宫里人,后来跟了王爷,一直忠心耿耿,在王爷和宫里都是面子上的人。这人说小阳春说错了话,那自然不会有错。二人赶忙答应着回去了,少不得要互相埋怨一通。杨沾武怪李艳君百密一疏,怎么没教会姑娘们答话。李艳君是直肠子的人,气头上跟丈夫顶了起来:我怎么知道太后娘娘偏偏看上了她呢?年纪又小,又是配戏的!那几个大点的我都交代过了,万一贵人们问话的时候怎么对答。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阳春!叫她背个戏词还可以,叫她背这些皇恩浩荡洪福齐天的官话,又扯这个又扯那个的,她那个心性,能不背乱吗?到时候说错了谁落下了谁都不是闹着玩的,还不如谁都不提,贵人们知道她是小孩子,谁跟她计较?就是于公公想得周到!

李艳君一声比一声高,吓得杨沾武连连摆手:你是吊嗓子啊?非要嚷嚷得人都听见不成?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,还是赶紧把孩子都教会了答话才是,过一阵子要过年,指不定还要不要进宫呢,别再叫谁捅了漏子。

李艳君生了一阵闷气,想想丈夫的话也是,和丈夫一道把孩子们都叫来,把谢恩的答话都一句句教给她们,连司琴司鼓都叫了来,人人都要背好,天天吊完嗓子就抽问,谁答不上来或是打了磕巴都要挨罚,搞得一班人全没了兴致。小阳春更是首当其冲,说好回家看看爹娘的假也没了,只好夜里偷偷哭了几回,托有假的姐姐们把这回的赏银捎给爹娘去。小阳春的爹娘听说也心疼姑娘,说:我养的女儿,第一想着爹娘又怎么了?我们养下了她,到头来还不是王府的人,在太后娘娘跟前讨了这么大的欢心,提一提爹娘都不成?这些大人们挑孩子的字眼也挑得忒过头了!

且不提各人各怀心思,元旦已到,苏华班又应诏进宫唱戏。这回小阳春唱了《私会》的红娘,太后还记着她,又把她叫上来说话。她这回答得中规中矩:小阳春有福气进宫唱戏,是托了皇上的洪福,蒙太后娘娘、皇后娘娘、王爷、王妃和各位贵人错爱。小阳春会唱的这几句,全靠师父、师姐们严加教导,还有司琴司鼓师傅们的帮衬,还有我爹娘送我学戏的恩情。太后听了忍不住微微一笑,问背后侍立着的四公主:你说说,这一个来月的功夫,怎么这孩子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

四公主是戏痴王爷的幼女,深得太后喜爱,常住宫中。她自由惯了,又兼心直口快,当下就是鞭炮般的一席话:还不是那起木头脑袋教的!敢情他们不是爹妈生的,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!一个小姑娘唱了几句好戏,也是皇上的恩典,太后的青眼!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。她小小年纪,离家学戏,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熬出头来,想着能为父母多攒点银子也有错啦?我看这都是那于在卿的馊主意!

四公主一席话,说得众人想笑又不敢笑,太后听了也没说什么,赏了小阳春就完了。杨氏夫妇看了这么一出,也不知道是教得对了还是错了,悬着一颗心几天没睡好觉。于公公自然更是蔫了好一阵子,在王爷跟前委屈得不行:我这都是一片好心哪!说句王爷您不爱听的话,王爷您是爱听戏不觉得什么,现在的戏子可比以前没规矩了。以往哪个唱戏的在御前不是规规矩矩的,先谢皇上再谢宫里,一句句说得都是明明白白的。也不是年纪小的事啊,不按祖宗的规矩来,怎么成体统?他们和外头那些戏班可不是一路人哪,说是戏子,除了唱戏,吃过什么别的苦?再叫他们上外头去唱去,受得了那些个罪吗?既如此,谢几句恩又怎么啦?

王爷被他唠叨得也无话可说,倒说了四公主几句。四公主只笑笑就过去了,也没对太后说。到了元宵节,宫里再宣苏华班唱戏,太后没再叫小阳春,倒是把头牌寒霜叫上来夸奖了一番,赏了一堆东西。完了还特意交代给于公公带一柄玉如意,两锭金元宝回去,也没说是为什么,众人也不敢问。

这是苏华班最后一次进宫的事。这次进宫以后不久,王爷和太后先后染病,没一年的功夫都过世了。苏华班传到寒霜这一代就散了,没再传给第三代。小阳春倒是嫁给一个家财万贯的酒商做正房,算是有个好结果。现如今最红火的苏芳社,是杨沾武的弟弟的班子,当初不肯留在京城当私家戏班,几经风雨也传到了现在。可见梨园行古训莫当私人戏班,自有道理。只是当年太后娘娘到底是向着小阳春还是于在青,再也没人说得明白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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